「乾媽，好久不見。」林霏霏給了在她面前的龔母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林霏霏跟龔母的關係一直都很好，從她還沒跟龔璟襲交往開始，龔母就很中意這個懂事又精明的小女孩，在自己的兒子跟對方交往之前就認了對方乾女兒。他們分手後，龔母可惜了好一陣子，後來在林霏霏出櫃跟女性結婚跟他爸媽鬧翻的那段期間，龔母雖然對同性結婚這件事不很理解，但私底下也給了林霏霏很多幫助。

「霏霏啊，最近還好嗎？」龔母也摟了摟林霏霏，挽著她的手朝她們預約的店家走。

「很好呀。」霏霏笑了笑，「前陣子寫的劇本賣出去了，過不久後大概就能在電視上看到我的作品了，到時候乾媽一定要捧場喔！」

「那當然，到時候跟我講片名，我叫你乾爹公司裡的員工也都去看！」

「哈哈好。」

兩人走進一家下午茶店，點完餐後就聊著附近好吃的美食以及最近生活中的小八卦。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了龔璟襲身上。

「最近璟襲很少回家，也不怎麼打電話給我。」龔母拿起茶杯啜飲了一口，表情有些落寞。

「我昨天才跟他吃飯呀，他最近⋯⋯有些煩惱吧。」

「怎麼了嗎？」龔母頓了頓，「又是他在外面弄的那間新創公司的事情？」

「不是⋯⋯」林霏霏嘆了口氣，面露猶豫的神色，「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「說吧，乾媽什麼時候不站在你這邊了。」龔母握了握林霏霏的手。

「我還沒有說過當年跟璟襲分手的原因吧？」林霏霏看著龔母，眼神有些膽怯。

「雖然妳沒說，但後來妳跟家裡出櫃之後我也懂了。」龔母被林霏霏的眼神弄得有些心疼，安撫地摸了摸林霏霏的手，「沒關係的，乾媽沒怪妳。」

「不只這樣⋯⋯」林霏霏嘆了口氣，「其實璟襲他只喜歡男的。」

「這、這⋯⋯」龔母震驚了。

看著龔母的表情，林霏霏知道她第一步成功了。

前男友抱歉啦，這是為了讓你之後能夠不受限制好好談場戀愛。

畢竟如果先接受兒子是同性戀，之後變回異性戀，那上一個世代的人絕對接受度很高。

但如果兒子是雙性戀，在上一代的人眼中只會覺得兒子就該是個異性戀。

過來人經驗，姊只能幫你到這裡了。

「可他以前還交過兩三任女友的⋯⋯」龔母沈默了一會兒，不同意地反駁。

「因為妳跟乾爹都期待他這樣做啊，璟襲雖然有他的堅持，對於一些事情也很固執，但大多數時候還是順著你們的想法去做的。」林霏霏嘆了口氣，「乾媽妳看，他跟我分手開了公司之後就沒再交女朋友了，我想跟女性交往讓他壓力很大吧。」

對不起啊工作狂，姊這是在為你鋪路。

「是這樣嗎？」龔母喝著手裡的錫蘭紅茶，忍不住心裡泛酸，「唉，我再想想吧。」

＊

當天晚上龔璟襲接到龔母的電話催他回家一起吃晚餐時，本想用工作拒絕，但這次龔母的態度意外地強硬，龔璟襲無奈之下還是回了家裡一趟。

三人坐在餐桌上用著餐，龔父難得看兒子回家一趟，忍不住就開了口。

「總公司還有個副總的位置。」

「不接，我有自己想做的產品。」龔璟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。

在龔父的公司龔璟襲為了負責已經接了企劃經營室的室長了，如果又接了副總的職位，他就必須降低自己花在他的新創公司上的心力，而他並不想要此時此刻分神去做這件事。

「你接的話，我可以加碼投資一千萬。」龔父看到兒子態度強硬，決定直接利誘。

「不接。」龔璟襲依舊一秒拒絕。

「好了，兒子難得回來一起吃飯，別一直談工作。」龔母忍不住阻止了兩人的對話，「最近在外面過得好嗎？」

「很好的。」龔璟襲抬起頭笑了笑。

龔母想起了下午林霏霏說的話，不由得一陣難受。

她其實還沒做好接受自己兒子是同性戀的心理準備，但又想聽到兒子親口分享自己的近況。

「最近有沒有中意的人呀？」龔母想了想，決定委婉點詢問。

「沒有，都在忙工作。」

龔璟襲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
以前都是過年過節的時候，他姊帶著小孩回來時他才會被龔母唸個一兩句感情生活，但今天龔母卻反常地主動詢問自己的感情生活，狀況有點詭異。

「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得還習慣嗎？」龔母看著龔璟襲，眼神中滿是關切，「你自己單著那麼久了，媽其實很擔心啊⋯⋯」

看著龔母擔心的眼神，龔璟襲在內心嘆了口氣。

他承認，當時他被林霏霏說自己其實不想一個人時，內心有種被說中的慌恐感，也因此後來才難得做出了太過衝動的行為。但他的顧慮、他當時跟林霏霏說過的怕麻煩也是真的。感情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不是單純的喜歡對方、欣賞對方在一起就可以了，一段關係是需要經營的，並不是放在那裡就能夠自動成長茁壯的。

而且⋯⋯

龔璟襲看了又開始鬥嘴的龔父跟龔母一眼。

在他的人生規劃裡，並沒有跟男性在一起這項規劃。

他是個很現實的人，感情對他不是最重要的事情，他的事業才是。

更何況若他能夠順著父母的期望跟女性在一起的話，那他為什麼要刻意選擇男性？

「明天晚上有空陪媽媽出去吃飯嗎？好久沒跟你一起去外面吃了。」

龔璟襲其實下意識地想回絕，畢竟跟家人吃飯總是特別花時間，下週要開始趕 pitch 相關的東西。但才剛張開口，龔母的鬢角的斑白就映入了他的眼。

「好，我下班就回來。」

也罷，的確是很久沒陪媽媽了。

工作做不完熬夜做就好。

＊

「哇！等等！」倪磊洋看著眼前即將關門的電梯忍不住開口大喊，加快了腳步按住電梯門衝了進去，「哈⋯⋯謝謝。」

今天倪磊洋難得睡過頭，結果晚了好幾班車，而且星期一早上總是特別塞，到公司時已經快遲到的他只好從下車地點一路狂奔。

畢竟遲到可是要扣錢的。

倪磊洋氣喘吁吁地跑進電梯，趕緊按了辦公室的樓層。當電梯關門之後，倪磊洋往後看了一眼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電梯裡只有他跟龔璟襲。

跟老闆同時到達應該不算遲到吧⋯⋯？

不過電梯裡就他跟龔總兩個，是不是該打個招呼來著？

雖然前幾天他疑似失戀了，但好歹他們仍舊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。

「龔總，早啊。」倪磊洋猶豫了片刻，還是客客氣氣地跟對方打了個招呼。

「嗯，早。」原本在看手機的龔璟襲抬頭望了對方一眼，點了個頭又低下頭繼續看資料。

倪磊洋總覺得有些尷尬，只能抓著側背包的袋子看著地板發呆。

電梯上升了兩樓後，外面有人推著貨物要進來，倪磊洋想了想就往龔璟襲的那個角落走過去，把另一側的空間讓給推貨物的人。

龔璟襲看著倪磊洋突然貼近的背影有一絲慌張，小職員身上滿滿激烈運動後汗水的味道，而不巧的是他昨天用的那條就是汗味加強版的。

龔璟襲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，試圖拉開他跟倪磊洋之間的距離。然而不知為何這個時段的電梯似乎特別熱門，又上升了一樓後電梯又擠進來了更多人，倪磊洋看著門口沒多想就往後退了退，結果就直接貼進了龔總的懷裡。

感受到自己退太多步的倪磊洋說了聲抱歉後，稍稍往前挪了點，但電梯門關上前已經擠滿了人，他就是想移動也移動不了太多。

龔璟襲看向了一旁，強迫自己忽視他前方的人是小職員這件事。